开讲啦徐星演讲稿:像孩子一样去好奇、发现和质疑

阴差阳错考入古生物学专业,猛然发现研究恐龙是自己的热爱。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恐龙是很多小朋友的最爱,也是很多科学家的最爱。2006年的时候,美国的《科学》杂志列了人类需要解决的125个科学难题,在这125个科学问题当中,实际上就有超过15个和进化论相关,也跟恐龙研究相关。

虽然我是一个研究恐龙的学者,但是非常惭愧,实际上我并不像很多很多小朋友一样从小就喜欢恐龙,甚至我记得可能我在小的时候都没有听到过恐龙这个词,都不知道有这样一类生物的存在。阴差阳错当我考大学的时候,我被北京大学古生物专业录取了,这是个什么样的学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甚至我去问我的高中老师,我说你们知道什么叫古生物学吗?他们说不知道,也许是个很新的学科吧。所以到了北大以后,实际上我并不喜欢这个学科。但是非常有意思的是,又是阴差阳错,当我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去了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开始了我研究生学习。实际上在我研究生学习的头几年,我还是没有对古生物产生兴趣,但是因为要毕业,所以不得不去面对毕业论文,这时候我就开始认真地去看这方面的论文,而且开始亲手去抚摸这些发现在亿万年前的化石,在那一刹那间,我突然发现也许我的爱好在这里,恐龙确实好像是我喜欢的东西。

一直到今天,恐龙已经成为我生命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这个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其实你小的时候可以有理想,岁数大的时候也可以有理想,你追逐理想的时间实际上是永不停息的,任何时间都不晚,只要你为之努力,为之奋斗,我想你总有实现梦想的那一天。

恐龙的恋爱是什么样的?科学家的好奇心为什么非常重要?

当然了还回到恐龙,因为我毕竟是今天来讲恐龙的故事的,小孩喜欢恐龙,我想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喜欢恐龙,因为是出自孩子的天性,每个小朋友都是充满了好奇心,他们想知道这个未知的世界。实际上科学家在做他的研究的时候也跟小朋友一样,是用他的好奇心驱动他的研究,驱使他去研究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常人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但正是科学家这些行为最终导致了现代科学的产生,我想现代文明,如果没有科学家的好奇心的话,它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

那么我们研究恐龙为什么有趣,为什么有意思?第一个小例子,恐龙的恋爱是什么样的?实际上它们恋爱的方式跟我们人类有点儿不一样,在动物界有很多的动物,男生会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比如说孔雀,它会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去找女生孔雀。那么恐龙当中有没有这种现象呢?我们可以想象,我们面临的恐龙化石都是亿万年前从岩石当中挖出来的,都是骨骼化石,你根本看不出来它长得什么样子,但是科学家非常聪明,他们会发现各种各样的办法来解答我们的问题。比如说科学家在有些恐龙化石当中,就找到了一种纳米级的微观级结构,我们叫作黑色素体,通过研究这种黑色素体,我们就可以复原恐龙的体表颜色,比如说我们在2018年命名了一种恐龙叫作彩虹龙,大家可以看见它的身体上,尤其在它的头部有这种像彩虹一样的这个颜色,我想它一定是赢得女生恐龙的芳心。所以我喜欢恐龙研究,不光是让你享受这种探索和发现的愉悦。

野外寻找恐龙化石,存在新手运气和最后一天运气?

古生物学研究跟大多数的其他科学研究不太一样,它不仅需要你动脑子,还需要你去探险,我们找化石的地方经常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所以这种探险的乐趣实际上也是我本人非常享受的一个过程,比如说在戈壁沙漠,比如说在这深山老林当中,那么每次到这样的地方去找化石,我想对一个喜欢探险的人,想有诗和远方的人,我想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一个地方。

像我们比如说在新疆找化石,就在戈壁沙漠当中,你可以想象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背着一个地质包,拿着水,然后去寻找亿万年前留下的蛛丝马迹,这是个多么浪漫的事情。当然更浪漫的事情,是找完化石以后,你躺在沙丘上看着戈壁上的落日,那时候你会感觉到这个世界是多么伟大。

当然了找化石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找多了以后你会总结一些经验,比如说找化石的过程当中,有一个规律就是叫新手运气,我自己也非常奇怪,为什么第一次去野外的人会找到很好的化石?我想这个原因在于第一次去野外的人就像小孩一样,他充满了好奇,会关注任何的蛛丝马迹,有高度的注意力集中的特征,所以他更可能找到化石。而那些老手,或者去过野外很多次的人,就像我们成年人一样,很多的事情经历了以后,你慢慢慢慢消磨了自己的热情,所以你就很难找到化石。

当然找化石还有一个规律,我们叫作最后一天的运气,比如1997年的时候,我们在中国辽宁的西部,去那里去寻找化石,我们到东北的时候,发现那儿快要到冬天了,我们在挖化石的坑里,甚至要点起火来取暖,工作了30多天几乎没有多少收获,所以非常非常失望。在野外的最后一天的晚上,当地的一个人告诉我们说,我去年找到一些破碎的化石,如果你们觉得有用的话就拿去吧,我可以捐给你们,然后我们就把这些化石拿到了北京,经过修理、研究,发现这是代表一种新的长羽毛的恐龙化石,我们把化石命名为意外北票龙。

这个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兴奋的,因为对我们做研究的人来说,一辈子有这么一次发现,我就很满足了,我那会儿还不到30岁,我觉得我这剩下的这么多年可以享受这个发现了。

赵氏小盗龙的发现,为鸟类飞行起源提供了一个线索,这又是一个新的发现。

但是没想到在刚刚发现北票龙的第二年,我有个比意外北票龙还要重要的发现,这是什么化石呢,它的名字叫作赵氏小盗龙,为鸟类飞行起源提供了一个线索,所以这又是一个新的发现。所以这样子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让你享受到这种科学发现的乐趣,这是做科学,我想一个对我来说非常享受的一个地方。

所以你们可以预料到,我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古怪的发现,确实是这样。我们知道小盗龙化石,我们是2000年发表了论文,那么这种小恐龙会帮助我们了解飞行是怎么起源的,所以由于这个原因,很多的其他学者也开始寻找这种类似小盗龙的化石,希望寻找到更多的信息,来帮助我们理解鸟类是怎么飞上蓝天的。

经过10余年时间的努力,证明小盗龙化石显示的羽毛长在了脚上,并不是一个虚假的特征。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又发现了一些新的小盗龙化石,那么这些新的小盗龙化石对我们理解飞行的起源产生一个革命性的变化。这些新的小盗龙化石告诉我们远远多于我2000年发表的小盗龙化石的信息,而且我觉得新信息会对我们理解飞行的起源产生一个革命性的变化,所以当然非常紧张,非常兴奋,但是你知道也有同样的人在研究一样的化石。

我们在2003年就公布了我们的发现,我们的发现简单地说是什么意思,就是我们认为我们新发现的小盗龙,它的身体上长有可以帮助它飞行的羽毛。帮助他飞行的羽毛是什么样的羽毛呢?就是一种不对称的羽毛,它有个羽轴,左右两边是大小不一样的。实际上我们还说这种会飞的羽毛不仅长在胳膊上了,还长到脚上了,所以我们把它叫作四翼恐龙,就是长着四个翅膀的恐龙。

当我们说恐龙当中存在四翼恐龙,正是通过这样一个四翼阶段,恐龙飞向了蓝天的时候,全世界的同行都非常兴奋,所以我记得我们2003年发表文章的时候,收到了非常多的信,然后祝贺我们这样一个非常震惊的发现。

另外一组科学家实际上他也注意到,这个羽毛长到脚上了,但是他说长到脚上的羽毛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羽毛一定是别的地方挪过来的,或者是水把它冲过来的,所以他也没有像我们一样的解释。另外两个研究团队并不是他们能力不高,但是为什么会忽略它呢,因为每个人都会受到他固有思维的影响,随着成长,我们经验越来越多,知识越来越多,你的思维也越来越僵化,包括科学家也不例外。

我们知道的科学研究,其实有两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素质,一个我叫作自由的思维,另外一个我叫它质疑的精神。我们这个文章发表以后,因为它这个发现跟传统的想法差异太大,所以马上引起了很多很多科学家的质疑,很快有些杂志上就发表了反驳我们这种发现的论文,他说你们小盗龙发现也许这化石是假的,即便是化石真的,它也许是一个独立的现象,跟飞行起源没有关系,是一个演化的死胡同。

那么他们反驳得有没有道理,实际上我想这又展现了科学研究当中的另外一个特征叫作质疑和批判。当受到这些批判的时候,对一个正常的科学家来说,你要认真地考虑这种批判你的人,他批判得有没有道理,所以在接下来的2年、3年、5年、10年当中,我们持续地在这个方向做工作,然后最终我们找到了成百上千的化石,这些化石也显示了羽毛确实是分布在脚上的,不是一个虚假的特征。这些工作最终在2014年的时候,让鸟类起源研究成为了《科学》杂志评选的2014年度世界十大科技突破。

保持一颗童心,做好一个好科学家。

当然作为一个科学工作者来说,有这样的认可,你会觉得非常非常自豪,确实中国的古生物学研究,实际上在中国的基础学科当中,还是非常非常闪亮的一支。我们中国的基础学科,中国的科学,离世界最好的水平还有不小的差距,怎么样弥补这样的差距,实际上是落在我们这代人身上的重任,尤其是你们这代人,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我们不光说在经济上对整个全球的发展,或者人类社会的发展有贡献,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从知识上,从科学上,我们可以想象,如果说50年后,100年后,我们的孩子在读教科书的时候,有很多很多来自中国的贡献,他也会非常非常自豪,我想他学习的劲头会更足。如果想做一个好的科学家,我想非常非常重要的就是要保持一颗童心,所以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保持一颗童心,那么我想你未来看见的世界将是个不一样的世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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