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讲啦李院生演讲稿:问鼎南极之颠

站到这个讲台上,我实际上感觉到压力很大,这个压力甚至比我在南极现场执行任务还要大。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说,我不太善于讲故事,所以我担心我讲的东西会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1.南极是很多人梦想的圣地,李站长先后十一次登陆南极,还很荣幸地担任了昆仑站的首任站长。

南极这个地方是很多人梦想的一个圣地,第三十五次南极考察是2018年11月2日从上海出发的,我参加了送行。南极考察实际上是每年要去,每年要回来,过去是别人送我,现在是我送别人。但是当我看到船上的队员准备起航的时候,我的心情还是非常复杂。怎么复杂呢?就是感觉不知道他们这次考察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然后会遇到什么样的风险,所以在心里面祝愿他们平安顺利地完成考察任务,平安回来。

刚才撒贝宁先生介绍了一下,我去了十一次南极。1999年的年初,我带领队员把我们的五星红旗插到了南纬七十九度的位置上。到了2005年的时候,我们把五星红旗插到了南极冰盖的最高点。然后到2009年我又和队友们一起把昆仑站建起来。所以我还很荣幸地当了首任昆仑站的站长。

2.昆仑站是个什么地方?在自然条件严酷的南极建立考察站,李院生团队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困难。

昆仑站是个什么地方呢?实际上它是南极冰盖的最高点,这个地方有三低,气压低,温度低,氧含量低。它四千一百米的海拔和我们青藏高原比起来的话,好像四千一百米不算高,但是那地方确实是因为低温、低氧含量,在那儿是非常难受。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我们上厕所。作业的地方离我们的厕所大概一百多米,然后那地方雪也很软,去厕所的时候,这一百多米的路,你感觉到非常长。然后你要歇一到两次,停下来大口喘气,然后去做,所以那个地方是自然环境、自然条件是非常严酷的,而我们要在那个地方去建一个站。

建昆仑站最大的困难就是运输,我们一次运输是五百吨的建站物资,我们当时计划是十二辆车。在雪龙船遇到乱冰区,当时有四五米的冰,然后放车下去,结果一辆车就压塌海冰掉进去了。当时我们开车的是徐霞兴,是我们内陆队一个机械师,他就在那车里面。车一下去,然后他从正驾驶的位置跳到副驾驶位置,然后把顶窗开开,一手这面往开推,海水涌进来,然后把他冲出去,把那顶窗冲开。脱离的时候,他的一只鞋被钩住,后来他把那个鞋蹬掉,然后又顺着那个车掉下来的水道又浮到水面上,自己爬上来。那个是真正九死一生,只有一线的情况下,老徐抓住了,把他自己救回来了。然后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集中起来以后,出发不到五百公里,我们另外的三辆车在路上抛锚了。所以最后,五百吨的建站物资,我们是用八辆车运上去的。为了运输这些东西,那段时间几乎每天半夜宿营,然后到第二天七八点钟起来继续行走,要抢时间把这个站建起来。经过二十天,我们终于把全部物资都拉上去了,一件也没丢。然后又经过两个星期在昆仑站把这个站建立起来。到2009年的1月27日我们正式宣布站建成了。

到现在为止,昆仑站那个地方是人类不可到达之极,而我们中国人首先到达了那个地方。昆仑站的建立是一个非常大的里程碑,标志着我们国家的南极考察在南极内陆深处具备了考察能力。我们可以依托昆仑站开展深冰芯重大科学工程、天文观测、冰下地质、大气环境的观测等等一系列南极最前沿的科学调查、科学研究,这是非常不容易的。我是做冰川的工作,通过冰芯的气候记录重建,看看在过去地球历史上气候是怎么演变的。降雪在压成冰的过程里面,会把气体包含进去,气泡就是过去大气的样品,现在地球大气的样品冰芯里面是最直接的。我们那个地方是三千一百米,要把它打透,然后这里面应该是取到连续的冰芯。我们希望重建过去一百万年以来的气候记录,然后我们可以研究在气候转型过程地球生态界的变化。所以我们要找古老的冰,连续的长周期的气候记录。这是我做的主要的工作的意义。

3. 第一次去南极感觉就是被抛出了人类社会之外。大年三十在南极“挖雪坑”是种怎样的体验?

谈到去南极,实际上我第一次去南极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1996年那个夏季,我们中国南极考察是第十三次队,那一次派了一支内陆队。那支内陆队是中国首次南极内陆考察,我是作为交换学者被派到日本参加它的内陆冰盖考察。所以大家能猜想出来,当我第一次到南极是怎样的想法吗?有谁能想出来呢……第一次去南极感觉就是被抛出了人类社会之外。

在日本昭和站二十公里有个冰盖出发地,那个出发地什么建筑都没有,只有雪地车和雪橇。然后要求一天之内把三十几个雪橇都挖出来,挖出来以后,把从船上运下来的东西装到雪橇上面开始内陆考察。在那一次内陆考察的时候,我来回大概挖雪坑挖了七个,挖到后面去南极的时候,挖雪坑更成了我的一个心理障碍。这个挖雪坑是太辛苦了,开始要挖,挖起来以后,出汗,然后出完汗以后要观测,观测的时候你就停下来了,零下几十度的时候,你停下来要把它雪面弄好。比方挖两个小时的雪坑,工作要四个小时到六个小时,我在那儿工作了五天。然后第一天冷得回去以后有一两个小时话都说不过来,那个大概是零下五十几度。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1997年的2月份这个春节,我在挖雪坑的时候,我在看着表,我说你看晚上八点钟,八点钟应该是我们的春节晚会开始了,我说可能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一个中国人在南极内陆冰盖在那儿挖雪坑,然后在那儿进行雪坑采样。所以我去参加日本队的一些体验回来以后,写了一个三万字的考察报告,这些工作对后面我在做中国的内陆考察有非常大的一个帮助,是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4.第一次执行大型车辆的冰上卸货,那次差点出了问题。

1998年到1999年,在第十五次队,也就是我们中国的第三次内陆考察队。那次完全用的是中国自己产的雪橇挺进到南极内陆冰盖一千一百公里,为后面的内陆考察奠定了非常坚实的基础。但是那次队做得是非常不容易的,那次队首先要把装备从雪龙船上运到中山站,当时我们没有飞机,我们只能去靠海边运输运上去。到了中山站以后,再用车经过五公里的山路,把这些重装备运到出发地。从雪龙船到中山站,那次是我们第一次执行大型车辆的冰上卸货。

那次是差一点出了问题,我开的那个车,车的履带压到潮汐缝的时候,感觉到这个车尾是向下沉,车就这样翘,向下沉。这个时候你没有其他的办法,就只有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迅速通过,整个颠过去,整个后面我的履带基本上都陷到水里面。那底下可是海水,冰厚大概就是一米,所以那是非常危险的,但是我们通过了。通过那次之后,大家就看到我们内陆队员在冰上卸货的时候是非常果断,要停就马上停,要过就坚决地过,中间不犹豫。然后到了中山站以后,我们这些雪撬是没有轮子的,五公里的山路要走过去,我们为了保护雪撬,事先用厚钢板给雪撬穿上“鞋”,然后用拖拉机硬把雪橇从石头地上拉到出发地。然后我们再上去,我们那次用的是国产雪橇,我们国家过去没有造过这种大的雪橇。所以我们当时就是没有图纸,按照拍的照片去造。设计都有问题,一路上全是故障,要不就这儿断了,要不就那儿坏了,坏了以后只有用钢丝绳绑,我们这么粗的钢丝绳,好在我们带了很多钢丝绳,然后所有的雪橇最后全部是用钢丝绳绑回来的。但是我们挺进了一千一百公里,我们已经进到Dome-A的区域,离Dome-A最高点大概也就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我们下一次可以冲击Dome-A最高点。

5. 2004年2005年的登顶为后面我们国家的南极科考,对整个推动国际的南极的科考都作出了贡献。

到2004年2005年,那一次的目标就是冲击Dome-A最高点,实际上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是人类第一次去过那儿,以前没有人去过。然后那一次的工作,我们是确定了最高点的位置。我们测定在Dome-A地区最高点的区域存在三千米以上冰厚的地方,这就非常适合打深冰芯。第三个的话,我们还测出了那个地方的温度是年平均气温零下五十八点四度,那是南极冰盖温度最低的区域。《自然》和《科学》,这两个是国际上顶级的科学杂志报道了我们那次考察行动,后面的连续两年跟踪了我们Dome-A的工作。

这张照片是我们在那次登顶的时候,我们在最高点做了个标志,然后上面留了一面五星红旗,然后我们十二名队员在这儿留的一个照片。我现在看到这张照片还是很……,就是说我们这几个人,在强大国家的支撑下,我们到了南极冰盖最高点,我们个人很渺小,但是有幸做了这件事情,做了参与者、见证者、实践者。到了Dome-A的最高点,我们考察取得成功以后,我们在参加2007年到2009年第四个国际极地年的计划的时候,我们实际上报了一个大型的国际合作计划,叫熊猫计划,被国际三个联合委员会选定为核心国际合作计划,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参加南极国际极地年的行动,我们提出来的计划。建成昆仑站,然后我们有了南极深冰芯钻探,四千米的深冰芯钻探已经钻到八百米的深度。我们想在今后的几个夏季把它打到底。我们Dome-A是南极冰下最高点,就相当于南极冰下的珠穆朗玛峰那个地方,希望能取到一百万年以上的冰芯的连续气候记录。2004年2005年那次登顶为后面我们国家的南极事业,对整个推动国际的南极的工作都作出了贡献。

我们国家从1984年开展南极考察以来,经过三十五年,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现在是从大到强。我们现在有飞机,有船,然后有着强大的内陆车队。我们第二条极地考察的破冰船在今年就要首航南极。我们下一步当然更希望在中山站这个地方造一个蓝冰机场,建一个大型飞机降落的飞机跑道。建立起来陆海空一体化的南极大陆纵深地带开展科学调查,开展科学研究的这样一个格局。我觉得这是我们改革开放以来极地最大的一个成果,我们想凝炼这些成果,利用这些条件,把我们国家的极地考察再提升到一个更高的水平。我们现在树立了南极考察大国的地位,经过我们努力要把它提升到强国的地位,向我们共和国的七十周年献礼。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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